一个到都市寻梦的花季少女,由于无知与轻信,被人贩子拐卖到异地他乡,成为一个40多岁的光棍的妻子,在饱受虐待和凌辱的日子里,她的内心充满了仇恨——

  豆蔻少女,稀里糊涂上贼船

  1999年7月22日,夏小芸从四川宜宾市艳阳镇来到省城成都。这年她才17岁,刚从他们镇的职业高中裁剪班毕业。这是个狂热的年龄,几乎所有女孩这个阶段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夏小芸也一样,她渴望在成都立住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夏小芸在成都市郊区龙泉驿租了间民房住下来,天天坐公共汽车往返于九眼桥劳务市场与住处之间,挤在“盲流”堆里碰运气,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饭碗。“盲流”太多,职位太少,不要说夏小芸这样一位普通的高中生,就是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也比比皆是。很多人都知难而退,天天有人返乡,夏小芸却始终不肯认输。她固执地认为,求职是一场马拉松长跑,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后来,夏小芸口袋里只剩可怜的几张零钞,她就连公共汽车也不敢坐了,天天用双脚丈量那条长长的马路,把一双凉鞋踏得补了又补。每天夜晚回屋来,脚上都有大大的血泡,她细心地把它们挑开,放在热水里浸泡一阵,再上床睡觉。有时半夜痛得醒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这才记起,这半个月差不多是靠喝粥度日的。这样想着,泪水就湿了一枕。但哪怕是此时,她仍然激励自己:“自古雄才多磨难,咬咬牙,一定能熬出头来的!”

  1999年8月5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但这天夏小芸的运气似乎特别好。她刚刚来到劳务市场,一个40来岁的妇女就凑到她面前来,笑盈盈地对她说:“小妹妹,我觉得你好面熟哦,是来找工作的吗?”夏小芸愕然地望着她:“我是来找工作的,但我不认识你。”那妇女一拍大腿:“哎呀,你算找对人了!我认识两个内蒙古来的大老板,是开制衣厂的,他们那里需要大量人手!”夏小芸一听,惊喜万分:“那麻烦大姐帮忙引荐一下,我今后一定会感谢你的!”

  那女人满口答应,还说举手之劳,要什么感谢。

  那天下午,夏小芸随那女人坐车去了绵阳市。车上,那女人告诉夏小芸,自己叫王丽,是绵阳城里人。夏小芸为自己能认识王丽而非常高兴,不禁记起自己在成都街头算命的那一幕来。当时那个瞎子老头摸摸夏小芸的小手掌又摸摸手背后说:“姑娘,你手掌肥厚,手背滑腻,出门必遇贵人!”王丽和那两个内蒙古的老板会不会是自己将要遇到的贵人呢?夏小芸痴痴地想。

  王丽带夏小芸到车站旅馆登记了间房住下来。夏小芸疑惑地问:“王姐,为什么住旅馆,不去你家里呢?”王丽说家里人多,不方便,反正住一夜旅馆也花不了几个钱。夏小芸见王丽说得有道理,就没再多问。王丽见夏小芸衣着朴素,问她:“你没有更漂亮的衣服了吗?”夏小芸红着脸说,家境不好,很少置买衣物。王丽叹口气:“走吧,我带你去买一套连衣裙,免得到时候外地老板笑我们四川人寒酸!”夏小芸要推辞,王丽硬是不依,拉了她就往成衣市场跑。

  王丽帮夏小芸选了套鹅黄点缀着白色碎花的束腰连衣裙,让她穿着去照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孩来,连夏小芸都不敢相信是自己了。望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夏小芸瞬间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她紧紧地握着王丽的手,眼里充满对这位素昧平生的大姐的感激。

  8月6日上午,王丽带夏小芸去见内蒙古老板王力和王门生,当面恳请二王帮夏小芸解决工作问题。西装革履的王门生拍着胸脯说;“这还不容易,就在我们厂里干就行了嘛!”夏小芸偷眼看见王力、王门生气宇轩昂,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但心里的一块石头却落地了——总算有了一份工作。当然,夏小芸也有遗憾,那就是不能留在成都。她想那也没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她会杀回成都的!

  8月7日,王力、王门生和另外一男一女带着夏小芸登上了开往内蒙古的火车。看着故园在眼前远去,不知怎的,夏小芸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塞外荒郊,成了一个光棍的妻子

  一路旅途劳顿,这一行5人于8月13日到达内蒙古集宁市。下了火车,他们又马不停蹄地乘汽车赶往丰镇市浑源沃乡,找了家廉价的旅馆住下来。夏小芸原以为像王力、王门生这样的大老板,至少应该在呼和浩特设厂,不想车到集宁后却仍然朝丰镇的乡村走,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么来王力、王门生不是什么大老板或者根本不是什么老板,那么他们是什么人呢?”夏小芸迅速地判断着,内心充满恐惧。

  夜深了,塞外凄厉的风撕咬着这片土地,发出神秘而恐怖的嚎叫。夏小芸把自己蜷缩在油黑的棉被里,只想早点儿进入梦乡。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黑影倏地蹿了进来。“啊,有鬼!”夏小芸狂叫一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宝贝,不是鬼,是我!”夏小芸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竟是王门生。“你,你来干什么?”夏小芸胆怯地问。“塞外猛兽多,我担心你害怕,过来跟你做个伴!”王门生狡黠地说着,上了夏小芸的床。夏小芸像躲瘟神似的溜下床来:“我不害怕,你出去吧!”王门生厚着脸皮从后面搂住夏小芸,把自己贴在她的背上:“来,宝贝,让我们亲热亲热!”夏小芸拼命挣扎出来,气愤地说:“王门生,你别这样,叫别人看见了不好!”王门生又一把抱住她:“别担心,宝贝,这里不会有外人看见的!”夏小芸声音一下高了八度:“王门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人了!”王门生恼羞成怒:“臭丫头,你别不识好歹!告诉你,王力和这旅店的老板都是我们的人,再顽固,我们就打死你,丢出去喂狼!”夏小芸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王门生见他这一招奏了效,就凶狠地扑上去,从下向上拽去了夏小芸的裙子,把她按倒在床上,可怜一个清白无瑕的少女,就这样被王门生摧残了。

  夏小芸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时眼包又红又肿,像两只五月的桃子。王门生见状,假惺惺地上前安慰她:“小芸,别伤心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能指望这种豺狼好好待自己吗?夏小芸心里冷笑一声,充满仇恨地瞪了他一眼。王门生却大大咧咧地去拉她的手,被她一甩躲开了。

  9月1日,王门生等人借口要去兴和县张皋镇三道边村看布匹,把夏小芸带上了路。夏小芸已不相信这伙人的鬼话,总觉得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但她一个弱女子此刻怎么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呢?她开始想到死,一死至少可以洗辱。但她又舍不得年迈的双亲,他们如果知道自己不明不白死在荒郊野岭,该是怎样的伤心呵!管它呢,好死不如赖活,说不定还可以看到这伙恶棍的可鄙下场呢。

  晚上,他们落脚在三道边村的范喜柱家。范喜柱像迎接久别的老友一样把他们迎进家里,又是打洗脚水又是盛饭,还端出了内地人少见的酥油奶茶。这使夏小芸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果真如传说中那样,蒙古人特别好客?难道王门生说的是真话,对自己动粗仅仅是情难自禁,以后会好好待自己?

  一夜无事,但夏小芸却无法入眠。

  9月2日早上,当夏小芸梳洗完毕,王门生把她叫到面前来,冷酷地说:“我们要在这里给你找个婆家,把你嫁出去。”夏小芸一听,从头冷到脚,浑身哆嗦起来。她可怜巴巴地说:“你不是讲要待我好吗?”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你去向豺狼乞求什么可怜呢?如果豺狼都知道同情人,那它还是豺狼吗?果然,王门生狞笑起来:“是啊,没有给你找个瞎的跛的老的,不是待你好么?”夏小芸在心里悲呼一声:“夏小芸,你怎么这样命苦啊!”

  就在这天下午,夏小芸被卖到兴和县张皋镇尹福夭村,做了40岁的光棍王太平的“老婆”。

  

  仇恨的火焰,使弱女子走向疯狂

  王太平只有母子二人,其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去世,靠寡母将他拉扯大。由于家境贫寒,王太平四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那王太平生得一身蛮肉,却是个智力迟钝之辈,说话结巴,涎水横流,夏小芸一见就感到恶心。她想自己少女的梦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埋葬在这蛮牛身上,唯一的办法当然只有逃!

  主意打定,夏小芸反而不再悲伤了,而是强装笑脸应酬王太平母子俩。白天还好办,可是一到晚上夏小芸就难受了。和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同床共枕已让人倒胃,更何况这男人还要在她身上捣腾,简直令她感到一种刺骨锥心的折磨,每当那蛮牛般的男人把鼻涕口水涂满她一身时,她都要对着夜壶吐得一塌糊涂。她默默地寻找着机会,争取能早一天能结束这非人的生活。王家母子本来以为新买来的媳妇要寻死觅活一段时间,不想她竟然这样规矩,渐渐放松了对她看管。

  9月7日,王太平出门干活去了,“婆母”进屋去洗米做饭,只剩夏小芸一人在院坝里晒苕果。夏小芸看看四下里无人,认为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来了,抽身就往院坝外跑。当夏小芸跑到村口时,很不幸,一个放羊的小孩发现了她的企图,吼喝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将她团团围住。她像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被两名壮实的男人提着胳膊送回了王太平的院坝。闻讯赶出来的“婆母”武氏挥起马鞭在她背上狠狠抽了两鞭,边抽便骂道:“贱人,你想让我又破财又折人?记住,下次再跑,就不会这样便宜你了!”晚上王太平回来听说这件事,又狠揍了夏小芸一顿。尽管夏小芸嘴角流着血,耳朵嗡嗡作响,但她仍然在心里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9月18日深夜,夏小芸起来小解,发现王太平已经睡熟了,“婆母”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便料定此时逃跑应该万无一失。她于是拔开院门的木闩,蹑手蹑脚出得院去。走不到五十米,背后传出“婆母”的怒叱:“贱人,你还贼心不死啊!”夏小芸如闻惊雷,双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武氏飞快地追出来,抓住她的头发在她脸上“啪啪”就是几耳光!这时,王太平也从屋里跑出来,把她生拉活拽拖回家去。王太平二话不说,提起她就往墙上撞,直到她头上鼓出一个个青包来,才把她扔在地上。武氏指着地上的她骂道:“贱妇,你能逃得出如来佛的掌心吗?告诉你,我早就留意上你了!”此后,这家人把她看管得更严。

  这次挨打,给夏小芸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经常头痛欲裂。所有这一切,除加深了夏小芸对这一家人的仇恨,丝毫没有动摇她要逃出去的决心。

  10月2日拂晓,夏小芸看看身边死猪般沉睡的王太平,悄然钻出被窝,赤脚下床去打开了卧室门闩。昨晚她已用一把大锁偷偷锁住了武氏的门,此刻觉得自己胆大多了。她来到院门口,用手摇摇大门,心里不由得暗暗叫一声苦——大门竟从外面锁上了,她身上却没有钥匙。她在院坝里转着圈,根本想不出什么能逃的办法。这时,天渐渐亮了。惶急中,她搬来一根木头,爬上两米多高的围墙。站在墙头上,她两眼一闭,不顾死活地跳了下去!“嗵”的一声,夏小芸落在了墙外的地上,脚扭伤了,动弹不得。那武氏惊醒,听到响声心想大事不好,赶紧翻身下了床。一拉门,竟然外面反锁,就大声咒骂起来。武氏的骂声吵醒了王太平,一看夏小芸不见了,慌忙提把斧子追了出来。

  王太平打开门,发现夏小芸倒在墙角,不由狞笑起来。走上前去飞起一脚踢去:“看你往哪里跑!”王太平把夏小芸扛进柴房,扬起斧子劈在一节木头上。木头破成两半,碎屑四溅。王太平指着劈开的木头对夏小芸说:“看见了吧,再跑我就像劈柴一样劈死你!”夏小芸浑身一哆嗦,心里对自己说:“你认命吧!”

  1999年10月10日,夏小芸感到身体不适,恳求王太平晚上放她一马,别再干那事折磨她。王太平蛮横地说:“老子买你来就是为寻乐的,我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爱怎么干就怎么干,由得你?!”夏小芸见他如此不把自己当人看,心一横,和王太平对打起来,把他身上抓得鲜血淋漓。王太平一时性起,又去柴房拖出板斧来:“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硬,还是斧头硬!”说着,把它架在夏小芸的脖子上。夏小芸心惊胆战,只得从了。

  半夜,王太平已酣睡过去,夏小芸却在仇恨的海洋里苦苦挣扎。她想起含辛茹苦的父母,他们供自己上学多么不容易;她想起自己少女的梦想,总想依靠自己勤学苦练的本领成就一番事业;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校园被许多优秀的男孩围着,原本该有一份浪漫美好的爱情,一个圆满的归宿,如今,却被一伙恶棍毁了,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身上的伤痛蚀骨灼肤,心中的伤痛经久不息。她的愤怒一点儿一点儿地被点燃,渐渐把理智淹没了。她从地上捡起那把王太平威胁她的斧子,一下又一下地朝王太平头上砍去。王太平的母亲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夏小芸一见她眼里立即喷出火来,骂一句“老杂皮”,挥着斧头向她砍去……

  天亮了,血红血红的太阳从草原边沿升起来,仿佛在诉说某段悲壮的故事。夏小芸把自己梳洗好,向门外走去。

  

  不是尾声:生命不能承受罪恶之重

  2000年元月18日,兴和县公安局破获了这起血案。根据夏小芸的交待,警方抓获了范喜柱、梁文顺和聂成兴等人贩子。2000年5月8日,王门生、王金秀、蔡其芳也被四川绵阳市公安局抓获并移交给内蒙古警方。内蒙古警方通过对拐卖夏小芸团伙的深挖细查,又破获以兴和县张皋镇农民张存旺为首的特大拐卖妇女犯罪团伙。该团伙作案80多起,拐卖妇女139名,犯罪成员77人大多落网。人贩子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但夏小芸的青春和生命又有谁拯救得了呢?生命不能承受善良之轻,也不能承受罪恶之重啊!

  责任编辑:孙春云  栏目管理人:孙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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