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已经过去,这个女人还穿得这么单薄,不知冷不冷?

  如果按照中学课本里讲的那样,雨季进入黄河流域是每年的七、八月份,而这一年不是。肥白肥白的阳光泼洒在街面上,固原城里各忙其事的人们是不愿意走出户外的,假如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旱季在正常情况下,只持续半个月左右,届时仍然雨声遥遥,那一定是秋旱无疑了。这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都不愿意接受的情况。

  太平巷里出现了一个小姐。2002年初秋,旱季很准时来了,小姐白嫩、纤细的手里捏着一个IC卡向电话亭姗姗走来。

  这之前,住在太平巷里的人们谁也没见过这个露着肚脐的小姐。

  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两个大学生, 他们正坐在太平巷对面的啤酒屋里,等他们各自的女友。十分钟之前,他们每人敲了一个传呼。露肚脐的小姐站在电话前,两个大学生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们的眼睛聚焦于小姐身上,小姐将蓝底碎花的IC卡插进电话,开始拨号。

  她的手指粗细均匀,并不怎么好看,好像涂着一层薄薄的铜粉。她不大的耳坠上吊着一对散发着银光的小耳环。她踩着坚硬的地面而来,驮着一双像似旱船的高帮厚底鞋,让人想不通的是她没有穿袜子,V字型鞋带紧紧地扎进白皙的脚面。电话通了,她喋喋不休地和听筒那边的人说话。总之,这个小姐的一切行为在两个大学生的眼里别样妖艳。

  两个大学生看见的只是小姐的侧身,一直等到小姐挂上听筒,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们好像意识到什么,跳出啤酒屋,朝露着肚脐的背影小跑而去。

  在一般人的眼里,好像将有一幕真实的剧情出现,真正的结果是什么也没有上演。两个大学生只是木讷地跟着小姐,谁也没有胆量上去和小姐攀谈。他们装着匆匆赶路的样子,从小姐的两只诱人的胳膊处经过,他们的样子越来越滑稽,走走停停,不停地回过头,过足了眼瘾,又若无其事地走他们的路。在学校里他们算得上潇洒风流又出人头地,然而现在,他们却胆小如鼠。他们廉价的文化衫里,有异样的汗味已开始弥散,露于外面的胳膊在阳光下黑黝黝地发亮,他们依然穷追不舍。他们再一次站在小姐前面的时候,相互做了一个非常掩蔽的暗示,这时候小姐已钻进一辆的士,拐进另一条巷子,只留下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两个大学生在某个冰柜前要了两个雪糕,就地蹲下,相互埋怨,都说对方是胆小鬼。他们在这个问题上争吵了半天,谁也没有战胜谁,最后他们又重新回到啤酒屋,因为在这以前,他们曾打过传呼。

  啤酒屋里的老板娘将刚才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她看见两个混混扫兴的样子,抿着嘴笑着说,没有泡上啊!?

  其中的一个咧着大嘴说,渴了,我们买了根雪糕。

  老板娘撩起裙子坐在他们对面,说,小心点,那可是个有背景有来头的货。

  大学生吴朝老板娘白了一眼,弹出两棵香烟,屁股一抬,从短裤的后口袋里夹出打火机,橘红色的火焰映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

  这其间,大学生年已斟满两杯啤酒,眼睛盯着啤酒花,一副沮丧的样子。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场景里回过神来,一会儿将头探出户外依然观察着,期望着那个小姐能再一次光临对面的电话。

  两个大学生的女友也就是这时候同时走进啤酒屋的。

  她们很大方地贴向各自的男友,然后她们就操起麦克风肆无忌惮地唱起了时下最为流行的歌。而大学生吴和年总是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唱到高兴处,两个单纯的女孩会做出一个亲昵的“挑衅”。对于她们的亲昵,两个大学生一点友好也不表示。

  两个等待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女孩,真是热脸对了个冷屁股。她们的自尊心暂时受到伤害,但她们又故意大声地唱起他们最爱听的《终有一天》,试图唤起一个假期的激情。而两个大学生这时候只一味地抽烟喝酒,谁也不理谁。好像两个唱歌的女孩对于他们相当陌生。没有打动男友主意,两个女孩尴尬地相互对视着,她们怎能猜透这两个宝贝的心理?

  

  其实老板娘真正地理解了心猿意马这个词的内涵,她问两对大学生,还没有开学你们怎么就来了?我们是校军乐队的,提前返校。他们同声回答。

  没意思,你们先回吧,我们有要紧事儿要办。大学生年慷慨地对两个女孩说。

  两个女孩岂能承受如此礼遇。恶心,有什么事,是不是又泡上新的了?大学生年的女友扔下麦克风,夺门而去,大学生吴的女友尾随其后。

  十分钟之后,两个大学生来到太平巷一家还算干净的旅店。他们一直住在这里。住校外是时下大学生有钱的象征,方便,清静,谈恋爱保险。据说现在的大学生都是两对住一间。大一开时相互追逐,大二就寒江独钓了,到了大三又开始四面撒网,大四达到最后的疯狂,然后各奔东西。现在两个宝贝平展展地躺在床上,吐着无聊的烟圈。其实他们的眼睛里一直没有消失那个露肚脐的小姐。

  太美了,她的眼睛简直就是一汪清泉,让人口渴,大学生吴说。

  太性感了,她的奶纯粹就是一对排球,大得让你摸不着边际,大学生年说。

  妈的,能和这妞共度一夜,死了也值。大学生吴兴奋地从床上跃起。

  妈的,能摸上一摸,此生足矣。

  两个宝贝就这样天花乱坠地想像着空虚的幸福。同时他们开始总结今天失败的原因。他们其实都明白,小姐太美了,一时无从下手。另外他们都是第一次,缺乏经验。再者,他们还是胆小。

  他们把烟头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一弹,一股轻飘飘的蓝烟在门外的阳光下悠然地散开。他们重新躺在松软的床上看两个飞来绕去的苍蝇。苍蝇也是的,现在越来越多,肯定与此时的旱季有关,它们在大学生吴的眼里是一公一母,在大学生年的眼里是两个公的。

  他们在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上开始了长时间的争论,最后他们又相互让步,他们的争论达到空前统一。吴说自己看到的是一母一公,年说自己看到的是一对变性后的一公一母。

  尽管在苍蝇的性别问题上都保留各自的意见,但对于那个吊着银耳环的小姐,却保持一致的看法:那是个让人一看就铭记于心的美人。

  现在两个大学生又想起各自的女友。谁都明白到手的鹌鹑不抓跑到山里抓野鸭这个硬道理。两个耐不住寂寞的宝贝又一次传呼了各自的女友。

  大学生年的女友大约在十五分钟后立在他们面前,她是一个脸颊微红黄头发的女孩。准确地说,她和年已有至少两年以上的恋爱历程。如果再深入考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好像已是现实意义上的夫妻。这种一助一一加一的形式据说在校园里已成为一种公开的秘密,一般萌芽于大二,公开于大三,结束于大四。

  她大方地走过来拥住年,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一吻,然后旁若无人地脱去外衣,一对坚挺的小乳像要从绷紧的T恤里跳出。她抓起一瓶矿泉水头一扬,瓶底就朝天了。你们不是说有事吗,怎么没去?她娇柔地问。

  天太热。大学生年说这话的同时又瞅了一眼大学生吴, 这时大学生吴已心领神会,他知道他们下面要干什么。久旱逢甘雨。

  大学生吴很顺从地碰上门,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太平巷里转悠起来。

  大学生吴再次走进啤酒屋,已没有什么负担与顾虑,因为他的女友已悄然离他而去,另外大学生年也携着女友旅游去了。这使他整天泡在啤酒屋里,开始漫长的等待和盯梢。两天后,他的猎物在一片惨白的阳光下逐渐清晰,她的一双旱船依然停在IC电话前,给什么人回传呼。与上次穿着大致相同,竹子一般尖细的手指开始拨一串数码。

  啤酒屋里的老板娘盯着神态激动的大学生吴,她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一种神秘的茫然与惊讶,她冲着大学生吴刚停止的激动问,你累不累啊?

  你只管挣你的钱,干吗管这么多?

  噢,算我多情。

  对,我也多情。大学生吴就哈哈地笑了起来,开始是他一个人的声音,之后老板娘也跟着笑,他们好像笑得很开心,大学生吴都碰翻了一只杯子。

  啤酒屋里的醉脸们都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惊奇的目光一端,闪烁着一双双熊熊燃烧的眼睛。

  她听到啤酒屋里刺耳的笑声,回过头白了一眼大学生吴,继续听她的电话。喂,你大声点,听不见,什么?白天鹅舞厅,好的,我三十分钟后到。

  她搁下听筒,拔出卡,扭着屁股走了。

  于是,在这个旱季的某一个下午,也就是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学生吴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皮鞋与水泥地面之间磨擦出很有节奏的响声,他装出一副苦闷忧郁的样子,等小姐从他的身边经过时,突然,吴一个潇洒地旋转,立在小姐面前,嘿嘿,嘿嘿嘿,吴给了小姐一个滑稽的笑脸。

  吴的看上去大胆的行为一点也没有使这个小姐惊讶和害怕,相反她的一脸平静多少让大学生吴有些心虚,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这一次,他有了上次失败的教训,那就是:胆小。因而,他尽量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老手,让对方钻进自己的编程,然后再一步一步地操作。小姐的反应完全出乎大学生吴的意外,按吴的设想,她可能要躲躲闪闪,或者,干脆骂几句难听的言语。可她居然给他一个善意的微笑。大学生吴心中暗喜。

  大学生吴从左边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速度很快地塞给小姐。可是,他又有些不太放心,不太放心的原因是:他怕小姐不认识字。因而,他又多此一举地补充了纸条上的内容:我住太平巷9号,如果小姐有意,请来,按标准价付,随时。第一步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小姐很煽情地笑着接过纸条,转身远去。

  大学生吴的心如同吃了蜜一般,浑身散发着喜悦与香甜。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又一声尖锐的口哨,闪进一家冷饮店。他与自己大胆的行为作了一次胜利的干杯。

  太阳结束了自己一天的行程,街灯开始辉煌。这时候,大学生吴的欲望开始滋生蔓长,好像有一个虫子趴在身上,让他坐卧不宁。也就是说,他开始了艰苦而又漫长的等待。大约十点二十分,虚掩的门推开了,他的眼里一下子奔出激动的光泽。他的猎物准时出现了。

  起先他们谈了一些很无聊的话,相互逗笑和露骨的话。等他们体内的分泌物急剧膨胀的时候,他们在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他们很快各自穿好了衣服,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这时小姐挪动着她慵懒的躯体,斜靠在椅子上说。

  给吧。

  什么?

  还有什么?

  多少?

  二百。

  二百!你骗谁啊?标准价,一百。

  上门服务都是二百,外面打听去。

  一百要不要,不要就拉倒。

  想耍赖,是不是?

  他们在价格问题上开始了争吵,五分钟之前的那种激昂与默契已经荡然无存了。起初各自客气地忍让着对方,谁都不愿意将事态扩展。因为这种地下交易一旦摆于明处,那才叫自讨苦吃,两败俱伤。然而,在金钱和名誉面前孰轻孰重,他们都很明了。在一百与二百之间他们仅仅僵持了不到一分钟,最后,还是无可挑剔地选择了吵嚷和谩骂。小姐的声音越来越高,语言也越来越脏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一股猛烈的风刮过,五个指头就停在自己刚才还潮润的脸上。小姐立刻感到自己脸上有五个凸起的指印,她仓皇夺门而出,嘴里不停地骂道:你这个无赖,你等着,你等着……大学生吴愤怒地关上门,开始了他疲倦后的睡梦。

  第二天,仍然是一个旱天。肥白肥白的阳光毫无节制地泼洒在地面上,比砒霜还毒的日头,谁愿意走出户外去“品尝”?大学生吴光着膀子斜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其实吸引他的不是杂志的内容,是它的封面,是封面上那个美人,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大学生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盯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他又将自己的目光做了不到三厘米的移动,这才是他真正要看的,一对半遮半掩的酥乳扩展在他的眼底。痴呆了大约三分钟,他的脑际里隐约地幻化出昨天晚上让他流连往返又惊心动魄的一幕。这时候,我们从大学生吴的眼睛里能清晰地观察到空茫与心虚。因为,他知道小姐还会来。她没有得到报酬又没有反抗,这就给自己留下更多的威胁都知道,顺从的背后将是更大的阴谋。

  隔天,大学生吴和自己的女友重新出现在太平巷里,他们又重归于好了,因为他们都很空虚,空虚自然需要感情充实。此时,大学生吴沉浸在女友的甜言蜜语之中,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情骂俏,新一轮的卿卿我我,新一轮的朝思暮想。

  小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身旁跟着一个结实的男人,大学生吴的女友神色紧张地瞅着自己的男友。这时候,结实的男人一堵墙一般立在大学生吴的面前,吴将头慢慢地抬了起来。

  吴看见这个熊一样黑的男人正冲着自己笑,他的嘴里少了一颗门牙,还有他的左脸有一道像毛毛虫一样的刀疤。吴又将目光转向小姐,他看见写在小姐脸上的轻蔑与嘲笑就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

  一场空前的战争开始了,对于大学生吴来说。起先吴还能抵挡几招,后来只有支撑,再后来他的脚步便乱了方寸。当然他能抵挡一会儿就算不错了,坦诚地说他的身体也不差,在系里算得上强壮的那一类,可与正在和他战斗的这位相比,简直是鸡蛋遇上了石头。对于刀疤脸的攻势,我们用风扫残云或势如破竹一点也不夸张,眼瞅着吴的T恤衫被撕成片,眼眶处凸起一个青包,上嘴皮明显盖住了下嘴皮,吴已到了不堪一击的境地,而这时,战争奇迹般的终止了。

  战争的突然结束是因为110民警的迅速介入,他们像闪电一样, 更深入一点地说,他们像从天而降,几乎不用吹灰之力,战斗的双方就被轻轻地推开了。于是,大学生吴才逃脱了更为严重的皮肉之苦。

  紧随110民警而来的自然是吴的女朋友, 她看见自己的男朋友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她用手心抹去了男友愤怒中掺杂着伤心的泪水。正是她打了报警电话,从而扭转了战争的局面。吴的女朋友本是一个胆小善良的女孩,也是一个对感情忠贞不渝的女孩,她不能眼瞅着自己的白马王子遭不明不白的拳脚,所以,在战争刚一开始,她就偷偷报了警,遏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扩展。

  任何一个有侦探经验的警察一眼就会推断出挑起事端的一方,不由分说,刀疤脸就被塞进警车,他们连问都不问。因为,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和刀疤脸这样的社会流子打交道,清白与混浊一看便知。大学生吴在女友地搀扶下目送这些救星们远去,但他还是隔着玻璃看了刀疤脸一眼,刀疤脸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再见的姿势,他的脸上却充满了愤怒和挑逗。大学生吴立即将目光收回,只有他从那个手势中领会到了更深的含义。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他的心如同黑暗中的黑马乱跳起来。

  奇怪的是,人群散尽的时候,他没有发现那个小姐,那个使他遭受皮肉之苦的小姐,那个让他引火烧身的小姐,那个……

  当然,谁都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们的大学生吴就更清楚了。刀疤脸是被警察捉走了,但公安局的门对这些人,进与出仅仅几个小时的距离。也就是说威胁或者报复昼夜潜伏在大学生吴身边,说醒便醒。于是,大学生吴觉得自己像一只翅膀柔软的苍蝇,落不好位置,会被人一杯子钉在墙上。

  大学生吴和自己女朋友的关系更深了,他们几乎达到了如漆似胶,整天整夜泡在一块,把自己束缚在太平巷这间不足十个平米的房子里。他们已有三天没有去学校训练了。当然,大学生吴已把那个露肚脐的小姐忘得一干二净,他连自己的安全问题都无法保证,就不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想那美妙的“五分钟”。终于有一天,吴的女友耐不住这种折磨,向吴问起战斗的起因,这时,吴的情绪又开始膨胀,他反而责怪起自己的女友,不该报警。如果那样,他们就不会窝在这里,他们会潇洒地走在大街上,或者,像大学生年他们一样去作短暂的旅游。女友的情绪也高涨起来了,她说,不是我报警,你恐怕现在躺在医院里呢。这时,女友的传呼响了,她把秀气的汉显机从细腰上摘下,只看了一眼,就扔给斜躺在床上的吴。是学校的,要求彩排,现在得去,她对吴说。于是关于报警的争论暂时中断了,他们又开始了一团和气。

  于是大学生吴跳下床,在女友水灵的脸上轻轻一吻,说,对不起,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我不是有意向你发火,只是……

  女友这时抿嘴一笑说,你先走,我换件衣服。

  虽然他们同居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但在有些行为上他们还是相互尊重着对方。比如现在,吴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绵羊,悄悄地出去,轻轻地拉上门,说,那我先走了。

  大学生吴的女友换了一套较短的淡绿色套裙,洗了脸,淡淡地画了眉,涂了一点水红唇膏,使自己变得朝气蓬勃,她又对着镜子前后转了一圈,就匆匆出门追赶吴了。

  然而,她没有追上吴。女友站在太平巷口,朝前后左右张望,她没有发现吴熟悉的影子。她很奇怪,这么短的时间,他能走多远呢?正思考着,一辆的士从身边擦过,于是,她好像有了结果,她断定吴可能因为害怕打的士走了。她只好一个人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她仍然没有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吴。这时,她问了几个同学,很遗憾,都说根本没见。此时,女友的心里兀自长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被……她没有想下去。她重新走出校门,沿来时的路四处寻找,他能到哪儿去?

  到了太平巷口,她发现一个露着肚脐的小姐朝自己笑。她的手里捏着两包方便面,擦肩而过之后,她们都回过头相互看了对方。这个小姐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大学生吴的女友这样思量着。

  回到他们租的那间房里,依然没有见到吴的影子。可喜的是大学生年和女友结束了旅游回来了。吴的女友迫不及待地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了年。

  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寻找。这一回,他们把范围扩大到吴能去的地方,而且是分头去找,但是他们带回的信息是悲观的。年突然记起了一个地方,就是太平巷口对面的那个啤酒屋。可老板娘板着脸说吴已好几天没有光顾她的啤酒了。年坐下来,要了一杯啤酒,慢慢地品咂着。他已经猜到吴的下落了。

  大学生吴的死亡成为定论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他的尸体是一个捡垃圾的老人发现的。在太平巷最深处那个臭气熏天的污水坑里,吴的尸体漂在黑水面上,肚皮特白,像个小圆鼓,自然惹眼。年他们闻讯赶到时,吴已被校方和公安抬进一辆车,他们只看见吴露于车外的一双泡肿的脚。他们只能留下眼泪和哭声。

  

  2002年的秋天刚一开始,一场纯粹的秋雨如期而至,近一个月的干旱匆匆收尾。土地上到处散发着潮湿与清凉。太平巷口一个露肚脐的小姐正给什么人打电话,从她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中隐约听出她的老家也下了一场透雨,电话那头说让她立即回来,家里很忙。小姐拔出卡,转身走回太平巷。她的一对银色耳环牢牢地吊在秋雨中,一圈外露在腰与臀之间的白肉让过路的人们产生众多思索:旱季已经过去,这个女人还穿得这么单薄,不知冷不冷?

  也就是在这个白天将要结束的时候,固原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一个戴银色耳环,穿v字型高帮厚底鞋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从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手里接过车票和一张通存通取的邮政储蓄卡,然后,他们长时间地抱在一起,好像低语着什么,直到检票的铃声响过。于是,他们才依依不舍地丢开对方,男人一直把那女人送上火车,直到火车消失于看不见的地方,他才走下站台,对着苍茫的夜空打了一声很响的口哨。 (题图:卢卫)

  责任编辑:佳 丽

  栏目管理人:杨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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