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阅读次数:453 添加日期:2003-01-07 15:43:24
 
 

专家导读:好书告诉你


  郭宏安
  《文艺杂谈》
  〖法〗瓦莱里著段映虹译
  百花文艺出版社2002年5月出版
  法国诗人瓦莱里已因一首《海滨墓园》为中国读者所熟知,至于他还是一个卓越的批评家,人们就只闻其名而未见其文了。好了,现在有了《文艺杂谈》,中国读者可以一窥瓦莱里的批评家的面目了。如果我们用一句话概括瓦莱里的批评思想,我想应该是这句话:"所谓的文学史资料几乎没有触及创造诗歌的秘密。"批评家关心的事情,首先不是作家的生平与社会的环境,而是创作一首诗的精神,而这种精神是清醒的、理性的,即:"作为一位真正的诗人的真正的条件,是他在梦想状态中仍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关于波德莱尔,他说:"魏尔伦和兰波在感情和感觉方面发展了波德莱尔,马拉美则在诗的完美和纯粹方面延续了他。"这个论断已经成为批评家们的共识。他是马拉美的弟子,他盛赞马拉美的艰深和晦涩,因为"他明确地将必须付出的努力引入到艺术中来"。他认为,艺术家"应该将其全部努力用于为大众创造无需或者几乎无需丝毫努力的享受",但是,"大众有多种类型:在他们当中并非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他不会设想没有辛劳就有快乐,他丝毫不喜欢不付出努力而获得的享受,甚至于他的幸福中有一部分应当是他自己的作品,他要感受到他为之付出的代价,否则他就不会感到幸福"。这样的大众是可以欣赏马拉美的,是可以欣赏瓦莱里的,一句话,"是可以培养的"。这本《文艺杂谈》不就是培养这样的"大众"的一本书吗?

  《圣路易》
  〖法〗雅克·勒高夫著 许明龙译
  商务印书馆2002年8月出版
  法国国王路易九世1226--1270年在位,死后封圣,称圣路易。为一个700多年前的历史人物做传,而且他生活在一个"个人概念尚不存在的社会中",其难度可想而知。做传的人是法国年鉴派史学的第三代代表人物让·勒高夫,他对"圣路易存在过吗?"这个问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并对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献做了一番爬梳甄别的功夫,终于在读者面前展示了"实实在在地生活在世上的一个国王和圣徒"的面目。他警惕历来记述者的"编"、"造"和"添油加醋",因为记述的对象是一位国王,一位圣徒,一位既是国王又是圣徒的人。我们注意到,在这部近70万字的著作中,几乎没有对话(包括传主的话),而传主的言论全与文献有据,仅此一点,就足以增加我对于这本书的信任和好感。勒高夫"懂得尊重因资料匮乏而留下的缺损和空白",他不去"设法重建因圣路易本人或他人的沉默而被掩盖的东西",他不曾"填补打碎了一个人一生之中表面的统一性和完整性的那些中断和不连贯之处"。这是历史学家和小说家的区别,也就是说,所有的历史小说都是小说,而不是历史。当然,你一定要说历史也是虚构,那这里就不是讨论的地方了。


  格非
  《金瓶梅》
  张竹坡评点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最近重读《金瓶梅》,感慨很多。年少时心气浮躁,属于张竹坡说的"不可让他读"的人一列,读了也是白读。类似的书恐怕还有纳博科夫的《洛丽塔》。
  《金瓶梅》的情节虽是虚托古事,但处处都能照见当代生活的影子。尤其是西门大官人临死前的一次夜宴"惊艳",读来似有一股寒气,透入肌骨。该书的主旨之一,在于说教谕世,其中亦充满了因果报应之类的陈词滥调,但这些内容无害于作品本身的深邃精微。说它"纯是一部史公文字",也没什么大错。作者胸中存着一颗佛心,笔端时露悲悯。人世伤痛,几让人不忍卒读。
  该书的人物虽有脸谱化的倾向,但举止、情性、言谈各得其所,各尽其妙,堪称登峰造极,脍炙人口。张竹坡说,作者"于西门不作一文笔,于月娘不作一显笔,于玉楼则纯用俏笔,于金莲不作一钝笔,于瓶儿不作一深笔,于春梅纯用傲笔,于敬济不作一韵笔,于大姐不作一秀笔,于伯爵不作一呆笔,于玳安不作一蠢笔:此所以各各皆到"。
  和《红楼梦》不同的是,作者并未有意写尘世的空与虚,句句都落在实处。奇妙的是,"实"到尽头,"虚"和"空"自然就出现了。

  《暗示》
  韩少功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9月出版
  别具一格的"韩氏文体"。作者大概有意要铸造一个大容器,以便将他认为合适的"杂物"一并装入。内容驳杂而丰富:记事、抒情、记忆、考据、议论、玄思,不一而足。我每天临睡前读上几段,不到两个星期就读完了,不吃力,但也不省力。要写这样的书,阅历、见识和想像力缺一不可,也许还得加上一点趣味。由于这本书也覆盖了我的一部分记忆、经验和思考问题的路径,读来颇觉亲契。
  当然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文体的意义。自晚清至今,中国的文学和学术就一直不断地向西方学习,包括小说的文体,这当然是必要的;可到了最近,在一部分中国学者的眼中,西方学术的真髓似乎就剩下了"规范"二字,人文学科的分类和研究越来越细密化、清晰化和所谓的科学化。问题是,规范化能够拒绝不规范,但却拒绝不了平庸和僵滞。《暗示》的写作是一次不怎么规范,不怎么严谨,甚至也不怎么科学的实践,但当我们在面临叙事的困境之时,它恰好提供了一个有意义的暗示:把文体、文类过于清晰的界线重新模糊掉,把颠倒过去的东西重新颠倒过来,让想像力重新得到解放。


  肖复兴
  《无字》
  张洁著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
  目前市面上流行的长篇小说很多,被炒作的更多,让我们一时无所适从。不过,一般市场规律是叫得响的,不见得是好的。张洁的这套三卷本的长篇小说,没有任何炒作,只是在今年年初悄悄地摆上了书店的书架,但我相信它是近年来长篇小说创作中最重要的收获,是无论对于张洁个人还是对于整个文坛都十分重要的作品。时间定会说明一切,用不了几年,那些眼前叫得很是响亮的长篇小说会无情地被人遗忘,《无字》却会沉甸甸地留下来,所谓繁枝容易纷纷落。
  这是一部极易被误读的长篇小说,不仅是一般人们会以为是作家自传式的写作,而去捕风捉影或说三道四。这是一部倾注了张洁一生心血而一再修改才得以完成的大书,我们从中读到的是对上下三代人命运的苦苦追寻,然后辐射的是对历史对时代的关注,对心灵的探究,对情感的诘问,进而涵盖了人性的角落和社会的天空。它的蕴藉与厚重,是坊间流行的那些男欢女爱情感纠葛的长篇小说无法相比的。从自来水里流出的和从血管里流出的是不一样的,这话说得绝对的正确。从长篇小说写作的意义而言,《无字》提供了新的文本经验。特别是它的灵动而浑厚的结构和激越而灵性的语言,极其富于个性与活力,一点不像她这样年纪人写的,而充满年轻的朝气,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它让我们能够触摸得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家对艺术追求的赤子之心。

  《理解大众文化》
  〖美〗约翰·费克斯著王晓珏宋伟杰译
  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
  如今文化研究已经成为显学的一种。美国费克斯教授1989年所著的这本并不厚的书,是关于大众文化研究的一本很重要的著作,在美国一版再版。
  显然,他是一反自上个世纪40年代法兰克福学派对文化工业批量生产的商业文化、流行文化、庸俗文化社会批判的理论。以平民为视角和立场,以符号学为研究方式,从购物商城、内设投角子机的游戏机游乐场、海滩、连锁店、汽车、摇滚、酒吧、球场、电视肥皂剧,到麦当娜现象、猫王故居、节食减肥……无一不包,将当代工业社会所制造所表现出种种的大众文化现象,给予了全新、而又通俗、有趣的诠释。尽管有些阿Q自慰式的自我安慰,但他所面对的这一切,也是我们所面临的一切,是我们所熟悉并且逃离不开的大众文化的包围圈,我们的生活正在日益深入地被这样的一切所浸染或切割。这是这本书特别吸引我读下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尤其是他从文化工业制造出的文本库存和文化资源来分析,指出大众文化永居弱势的权力游戏的作用,以大众文本对抗霸权文本,以大众快感获得自身意义,毕竟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新鲜的和平等民主的气息。面对日益上涨而铺天盖地的大众文化,除了法兰克福学派精英批判之外,费克斯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参照物。对于我们理解认识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高雅文化与通俗文化、古典文化与流行文化,多了一种视角。特别是对于那些根本鄙视大众文化而一贯以高雅或精英文化自诩的读者与作者,此书会有一种启蒙和反讽的意味。


  王理行
  《中国新时期小说主潮》(上、下卷)
  许志英 丁帆主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5月出版
  在学术研究中,对已经公认的经典进行反复研究固然不可缺少,但从现实的角度而言,对于距离我们不远,甚至当下正是热点或主潮的对象进行冷静而客观的学术层面上的分析与研究,或许是需求性更强的及时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界两位实力派老、中年学者许志英、丁帆先生主编的洋洋百余万字的巨著《中国新时期小说主潮》,把新时期20多年里小说创作中的一波波浪潮和热点,进行了深入而又颇具学术个性的论述和探讨。文学背景:作为"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社会文化生成;"新时期文学":"现代性"的重温与"后现代性"预支的溃败;90年代文学:正在进行的"后现代性"与尚未终结的"现代性"。这是丁帆写的绪论中的3节的小标题,也是他对新时期小说创作脉络的独特把握。这一宏观把握统领全书。此作不仅可视为一部新时期小说史,同时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新时期中国文化思潮演变史。
  《20世纪法国"反文学"研究》刘成富著
  《外国文学论丛》王守仁许钧主编
  江苏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出版
  "反文学",用克洛德·莫里亚克的话来说,"是从平板拘谨的传统中解放出来的文学","是自人类有了写作活动以来,所有诚实的人奔赴的一种方向"。"反文学"是对传统的思想观念、思维方式、价值取向、审美趣味和写作风格进行彻底否定的文学,因此,某种意义上就是现代派、先锋派的代名词,旨在强调文学创作上的反传统、反理性、反权威、反成规的特性。刘成富在《20世纪法国"反文学"研究》中,用"反文学"来概括贯穿着先锋、实验、创新精神的20世纪法国文学的主流,是恰当的。他对意识流、超现实主义、新小说、荒诞派戏剧和"原样派"等五大类、包括普鲁斯特、布勒东、格里耶、西蒙、贝克特、巴特、福柯、德里达在内的16位具有代表性的小说家、戏剧家、诗人和文学批评家的分析研究,则简要勾勒出了法国现当代"反文学"发展的基本轨迹,同时,由于法国文学在20世纪世界文学中无可替代的重要性,这种研究也有助于人们把握20世纪世界文学发展的总体脉络。


  刘跃进
  《暮年上娱》
  叶至善 俞润民 陈煦编
  花山文艺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
  因为主持编纂《文学研究所五十年纪事长编》,时常要翻阅相关史料,这本《暮年上娱》(叶圣陶、俞平伯通信集)引起了我特别的兴趣。书中收录的通信始于1974年,截止于1985年,前后12年,约八百余通,近50万字。两位老人都是苏州人,在青年时代即在上海共办刊物,后来移居北京,经历了各种政治运动,品味了人生的苦况。晚年因居住相隔较远,虽然时有见面的机会,但终觉不便,于是以书代面,沟通情感,数日即有一封,甚至一日就有两三封信。譬如诚如他们所说"江乡昔梦已远,晚节京尘重叙,谓非胜缘得乎?"(俞平伯1975年8月21日致叶圣陶信)。在晚年的通信中,时常提到当时政局的变化。我们知道,这是一个万马齐喑的时代,又是一个历史转折的时代。耄耋之年,两位老人用极为平淡的语言,抒发了他们对时局、对社会、对人生、对艺术、甚至对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的看法。翻阅此书,如饮醇酒,如沐春风,给人以深邃的历史联想和美好的人情体验。
  《迂回与进入》
  〖法〗弗朗索瓦·于连著 杜小真译
  三联书店1998年2月出版
  一百多年前,美国传教士阿瑟·史密斯在他的《中国人的特性》中这样描述中国人"迂回表达的能力":某个外国人,中文口语精熟、以致能听到每个句子、在需要时可用中文写下来,但他却很可能无法准确地表明说话者的思想。这是因为"说话者并不想说他真正所想的东西,而只满足于表达某种与他想法类似的东西,为的是让别人以此推想他的思想,或他的部分想法"。相比较而言,西方人则为"直线的感情"所引导,而直线则是通向真理的最近之路。很显然,在作者的心目中,两者的优劣自在不言之中。这样的偏见左右了西方一百多年,直到今天依然没有根本的改观。作为法国当代著名汉学家,弗朗索瓦·于连的确已经远远超越了那位传教士的狭隘傲慢的种族偏见,能够试图立足于中国文化传统,从汉语修辞学的角度对诸如"微言大义"、"比兴"、"得意忘言"等现象作了具有一定说服力的比较论述。他既指出了这种现象的历史传统及其客观存在,又分析了当今中国人的某些新的变化,具体而微,要言不烦。作为一个中国读者,换一个角度解读自己,认识自己,还是一次很有趣的阅读经历。
  来源:中华读书报
责编:邵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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