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最终却重叠在一起,殊途同归。

  表弟天福驾驶着他那辆东风牌大卡车和他的妻姐蔓青在甘肃通往西安的310国道上车毁人亡之际,我的同学赵伟在万里之遥的一个边境城市被一颗正义的子弹射穿了头颅。当他俩惨不忍睹的尸骸在我的想像中合二为一之后,往事沉渣泛起,笼罩了包括我的梦境在内的全部视听。于是我开始沉溺于往事的回忆而难以自拔。

  1

  母亲一辈人丁不旺,只有姊妹两个。后来,也许是为了弥补上一代的缺憾,姨妈和母亲出嫁后都生了男孩。可是凡事都不可过三,姨妈生了三个男孩之后,心里就祈盼肚子里的第四个婴儿会是个女孩。她双手合十,向观音祷告:菩萨呀,让我生个女儿吧!我给你烧高香。许是菩萨不灵,许是姨妈的心不诚,几个月后一个天寒地冻的深夜。表弟在产婆的手中舒展了自己的身体后,便以一声嘹亮的嚎哭宣告了他的性别。五分钟后,他的孪生弟弟也大哭不止。姨妈一家一筹莫展。再四十天,姨父诸人脸上带着愧疚的神情经过了几次三番的密谋后,表弟的弟弟便被一床厚厚的小棉被包着送走了。他们告诉姨妈,孩子送到了一个好人家。作为地富反坏右的一分子,姨父一家被赶出县城在一个偏僻的山沟里下放劳动,孩子送出了沟,自然是到了一个好地方。

  2

  对中学生活的回忆总是让我心潮澎湃,难以自持。也许校园里当年的绿叶红花一如现在常开常败,可在回忆的阳光中,却总是娇艳欲滴,永不枯萎。经年不见的同学玉树临风,永远保持着少年时的微笑,少年时的情态站在回忆中。从镜子里看自己,老的只是容颜,不变的仍是少年时的那颗心。

  在我们初二(2)班,赵伟毫不起眼。十三四岁的女孩总喜欢身处一种对男生的盲目崇拜中执迷不悟。我们那时候除了喜欢学习好的男生,还喜欢长得英俊,能打架的男生,像赵伟那种各方面都中不溜的男孩,只配坐在教室的角落或最后一排,偶尔出彩也不过是上课答对一个问题或侥幸那一回考试得了前三名。随即,女生们就忘掉了他,犹如忘掉一个夜半时分隐隐绰绰的迷梦。

  赵伟的引人注目始于他悖于常理的早熟,尽管他一厢情愿的爱情最后无疾而终,但他对爱大胆的追求及他爱恋对象的异乎常情都让我们大开眼界,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班主任峰是一个惟恐天下不乱,总想班里有点风波的中年男人。后来我们猜他心理有点变异,或许是在家庭中受到了太多的奴役吧。赵伟的追求始一暴露,班主任峰便开始在班会上大张旗鼓地为他宣扬。说一个初二的男生爱上了高中部住校的一个女生,每天晚上背着一把吉他在她的窗下为她唱情歌。然后他开始渲染细节,渲染众多女生受到的惊吓,渲染女生家长的愤怒以及学校广大教职员工对此事的议论。讲述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他大吼一声,赵伟,你装什么!站出来。

  于是毫不起眼的赵伟从此在我们眼中变了形象。他精神抖擞地起立,齐步走,最后站在讲台上如青松般傲立,他的神情让我们想起那些视死如归的仁人义士。也从那一刻,我才发现了他和表弟天福在眉宇间、神情上的惟妙惟肖。

  我浮想连翩,觉得他应该是姨妈送掉的那个孪生弟弟。

  你改悔吧!我们的班主任峰痛心疾首。

  不,我喜欢她。——永远!赵伟的每个字都铿锵响亮掷地有声。

  好!生子当如孙仲谋!我们不禁为他拍起掌来。尽管之后迫于各方面的压力,他的活动转入了地下,尽管他也没有遵守诺言将那女生爱到永远。我们曾成群结队去偷窥过那女生,觉得她姿色平平,不过是胸部异乎寻常的饱满,她根本不配拥有赵伟那种“冬雷震震,夏雨雪”的爱情。

  3

  姨妈的几个儿子都很能干,成年后,不仅工作的事不要姨妈操心,就连娶媳妇这等大事,也一概水到渠成。这也难怪,我的表哥们相貌堂堂又事业有成,那些眼皮子浅的姑娘还不是成群结队地送上门等着挑选。然而表哥们的一帆风顺也误导了表弟。天福从小就是哥哥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一切惟哥哥之命是从,小小的心眼里想着哥哥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他便会是什么样子!可等到表弟长大后,却发现表哥们走过的路都成了绝路,他再怎么绕弯子转圈子也走不出去。大表哥从政,沾的是工农兵大学的光;二表哥招工,沾的是姨父一亲戚的光;三表哥当兵,则是因为身高体健,篮球玩得倍儿棒的缘故。斗转星移,其时的表弟只有读书这条进身之阶,偏偏三百六十行中表弟最讨厌的便是这读书。于是,将就着高中毕业后,表弟天福顺理成章就变成了一个游手好闲之徒。

  在游荡的日子里,表弟先是学会了抽烟;接下来学会了喝酒,每天晚饭后,便呼朋唤友甚至夜不归宿。回来醉醺醺的,第二天身上还散发出烟味酒味。姨妈先就心里怯了,将儿子媳妇招来商议天福的事。众人各抒己见,纷纷攘攘吵闹了几天几夜。开始论点还比较集中,就表弟天福的事提出了种种可行的议案,渐渐地话题被转移,男人还罢了,女人们喋喋不休的全是些家长里短。大表哥到底是当官的,敏感地捕捉到了会议的杂音之后,毅然决定当晚结束会议。他一锤定音,决定三兄弟出钱让表弟学开车,学成归来,大家再竭尽财力买一辆车给他跑运输。

  表哥们等待着表弟向他们感恩戴德三呼万岁,姨妈腰里扎着围裙,手里抓着两把白面感激地看了看兄弟仨再用目光去寻找表弟时,却发现表弟已不在屋中。趁着混乱,他已仓皇逃窜到院子里抽烟去了。表哥们当时的感觉犹如重拳出击的拳王双掌打到的却是软绵绵的空气,找不到着力点不说,一口气憋在咽喉吐不出咽不下,便对表弟业已成型的烟瘾大加鞭挞,他们痛心疾手地说玩物丧志呀,我们都不抽。表弟一边吐着圆圆的烟圈,一边用冷冷的语调说晚了,已经上瘾了。今后就是拼着命不要,这烟也要抽。表弟说话算数,临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里还夹着一根黑兰州,中指和食指被香烟熏得焦黑焦黄。

  4

  我的家乡人多为东汉时羌族的后裔,祖宗的形貌特征表现在女孩身上,便突出一双流光溢彩,睫毛粗长的大眼睛;表现在男子身上则多为一种粗犷、强悍、永不服输的个性。家乡人头脑灵活,家乡地少人多,因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家乡人就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有跑新疆、西藏做服装生意的;有跑云南、四川做茶叶生意的;也有空手套白狼,出门就凭三寸不烂之舌打天下的;最不行的也有一膀子力气,在建筑工地上打工一年也挣几千元。也因此,外地人对家乡人不无恶感,说起来总是嗤之以鼻,说哦,那个地方的人吗?贼大胆!扛一担辣椒就敢走遍东南亚。对这些话我常常从反方面理解:吃不上葡萄就说葡萄酸。他们大约是怀着嫉妒吧!那简直是一定的。

  我的同学赵伟高考落榜后,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再复读一年走仕途经济的人生捷径。他一步迈入了家乡人从边陲之地贩茶叶的洪流中且如鱼得水。

  我当年考上的大学不甚出名且离家乡较近,因此,我得以常常回家。我们兄妹都长大后,家的空间越来越狭隘,每次回家,我便住父亲单位的宿舍。那是位于县城正中的一幢五层楼,四周围了一个硕大的院子,楼底层是卖五金的门面,二楼是仓库,三楼是办公室,四楼五楼分给职工住家。院子里养了些永远长不大的花花草草,出了院门,便有一排卖茶叶的架子车呈“一”字型排开,我的同学赵伟就守着其中的一辆。他的车上依然堆满了各种青山绿水般的茶叶,他站在车后,眼睛望着街上的人流,脸上的神情既落寞同时又带些不屑。

  走出校园后,同学相见,自是分外亲切。我站在赵伟的茶叶摊前,不顾我爸单位门房的老头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赵伟对问价的顾客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我们谈许多同学的去向,十分钟内说的话比同学几年加起来说的都多。看着他眉宇间和表弟如此相像的神情,恍惚间,我姨妈送走的那个婴儿倏忽闪现。我开始问赵伟的家,问他家里的人,想一点点验证自己子虚乌有的想像。

  赵伟说从小他就没见过母亲,他是他年长的姐姐拉扯大的。说着话,一个矮小精悍的四五十岁的男人提着一只饭盒径自向我们走过来,赵伟说他是我的父亲。这个男人和高大的赵伟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我觉得事实正在朝我的想像一点点地靠拢。然而接下来赵伟狼吞虎咽地进食,赵伟父亲专心一意地看着儿子的那种慈爱却让我求证的积极性严重地被挫伤。

  有一次,赵伟无意中说他媳妇如何如何的时候,我大吃一惊。我说你才多大就结婚了?赵伟笑,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我联络了几个女同学去赵伟家看赵伟的媳妇。其中叫小菲的女孩很喜欢赵伟,当年有事没事嘴里总挂着赵伟的名字。

  赵伟家在城郊一个很幽静的小院里,院里有一棵梨树,一棵苹果树,一株半人高的夹竹桃正开着白色的花,散发出一种甜腻腻的、粉粉的香味。赵伟穿着一件灰色的跨栏背心在切西瓜,屋里隐隐传出缝纫机转动的咔咔声。

  我们坐院子里闲谈,吃西瓜。我们的目光不时地想穿透那面墙壁看看那个隐身不出的女子。后来小菲终于耐不住性子,便借口要照镜子梳头发就冒冒失失地闯入。随即咔咔的缝纫机声便歇了,女主人揭开门帘闪亮登场。圆脸,洁白的额头,一丝不乱的额发,然后仍是异常丰满的胸。

  赵伟就好这个调调!回去的路上小菲说。她一脸沮丧。女人那东西怎么能长成那样,她也不害臊。

  算了,叫兰兰的女孩抱着小菲的肩,说你不知道吗?赵伟从小没妈,他要的老婆肯定是母亲型的。

  就你懂得多。小菲非但不领情,还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算是将对赵伟残留的一点爱情释放到了空气中。

  5

  表弟天福拿到驾照后,先是跑一些邻近的地方,拉一些零活,为此,他买了一只砖头那么大的别人淘汰的手机,随叫随到,哪里有活哪里就有他。这样跑了几年,攒的票子还掉表哥们买车的钱后,他开始跑新疆西藏,并且有了相对固定的客户群。

  他的妻姐蔓青就在这个时候姗姗进入他的视野并确定了他的人生坐标。

  蔓青是我们羌族女子中的精华。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就跟着一群大婶大姐们将青苹果煮鸡蛋和煮玉米棒子归拢成一堆,在铁路沿线叫卖,专做火车上旅客的生意。稍大一点后,开始走南闯北,什么生意赚钱就凑上一把。三十岁的时候,她终于完成原始积累,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方开了一间食品批发部。隔十天半月,她就要跑一趟西安,拉一车零零碎碎包罗万象的小食品供家乡人享用。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闯荡了多年的老江湖,蔓青是我们家乡女子的楷模;作为一面旗帜,她永远鲜艳夺目,飘扬在我们的头顶上方;可作为一个女人,常年在外奔波劳累,有时蔓青也感到力不从心。数钱数到极空虚的夜晚,她也想歇息一会,躺在一个强健的男人的怀抱里做一次小女人。

  见到表弟后,蔓青毫不掩饰她对天福的喜爱。俩人去西安进货的路上,她嘘寒问暖,对天福关怀得无微不至。人非草木,表弟天福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蔓青送之以裙裾,他便报之以桃李。渐渐表弟天福就成了蔓青铺子专职的司机。

  蔓青常常笑着说天福呀,要不是我结婚了,我就招你做上门女婿。表弟平时不爱说话,熟了,脸皮便也厚许多。他笑,说男人流行包二奶,我就做你的小男人吧。

  平时嘴上不饶人的蔓青破天荒地没有还口,低下头脸红红地走掉了。

  下一次出门,事事完备两人吃饭时,蔓青要了一瓶白酒。天福摇手,说他不喝。蔓青五官分明的脸在灯光下柔和之极,蔓青说今晚又不走,怕什么?

  饭毕,两个人回到旅馆,蔓青坐在表弟房间的床沿上,借着酒意问那天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表弟在用旅馆的杯子泡茶,他漫不经心的语调让蔓青心酸不已。

  做我的小男人的话。一不做二不休,蔓青索性撕开了脸皮。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再怎么好也是昨日黄花。多少个夜晚,蔓青不安分的心在腔子里跳动,意识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总在提醒她快点,快点,要不就来不及了。

  你真想让我做?表弟厚颜无耻地笑着问,做了有什么好处?

  我把妹妹嫁给你,蔓青说。

  表弟是笑着让蔓青承诺的,心里也许并没有认真对待这件事,风韵犹存的女人蔓青对他好,他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蔓青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他的性梦里就说明他对自己和蔓青迟早要发生的私情胸有成竹。甚至,恍惚间他觉得刚才的情景不过是在重复着过去的一个故事。表弟天福顺理成章接受了蔓青的爱情,他们在床上做了他们在意识中已不止一次地做过的事情后,蔓青抱着表弟的胳膊喜极而泣。蔓青说天福,我把蔓红嫁给你,真的。

  表弟的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个淡黄头发的瘦削的女孩。心想:妹妹不如姐姐,无论才干相貌都难及姐姐的十分之一。表弟想说算了,表弟还想说几句调侃的话,说做个小男人他就心满意足了。可几天劳累,表弟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了,表弟闭着眼睛想了会就沉沉地睡着了。前半夜他没有做梦,后半夜梦见自己在一个很狭窄的洞里爬,呼吸视听都很艰难,最后实在爬不动了,就挣扎着醒了过来。脑子里迷迷糊糊还残留着一点夜晚的事,便伸手从周围摸,蔓青那温暖的身子却鱼般滑溜不见。

  半年后,表弟天福娶了蔓青的妹妹蔓红,再一年后就有了儿子。表弟的儿子三岁的时候,表弟在县郊的开发区买了一块地皮盖起了一幢三层的小楼。有了家和儿子,表弟渐渐不爱出门了,他雇了一个司机帮他跑贩运,偶尔技痒了才出一趟门。做了他妻姐的蔓青似乎也厌弃了出门进货的烦扰,开始安其室乐守其家。她那个老实得榆木疙瘩一样的丈夫终于被派上了用场开始替她奔波。一切似乎都朝着生活应有的方向在前行。

  6

  我是在一个寺庙改成的学校里上完小学的。五年级时,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叫金花的女孩。我们“六一”排舞蹈,老师一眼就瞅上了她。她伸胳膊展腿,还真是像模像样。我们嫉妒她,背转身便窃窃私语,说瞧她那个妖精样,嘴唇那么红,是不是总拿红纸染呀!金花年纪大我们两岁,学习也好,又爱跑老师宿舍,关于她学校里还有许多流言蜚语。当然,上中学后,所有的谣言都不攻自破。

  上完初中金花就从我们的视野里销声匿迹了,再几年后,便听说她因为贩毒被判刑12年。因为是从云南边境上被抓获的,所以在当地服刑。

  岁月如梭,多少年后出狱的金花已面目全非。才三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五官虽保持着原本的精致,却犹如在水中泡了几天的死鱼,不再新鲜且微微发胀。金花穷困潦倒生活无着,同学念旧,便为她募捐了许多钱物,还帮她拾掇了一个家,找到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收留她。

  金花感激涕零,却绝口不谈自己贩毒的往事。但有一次很奇怪,大家本来在谈毫不相干的事,她却忽然问你们还记得赵伟吗?

  赵伟?就是那个喜欢大乳房的赵伟吗?

  你们男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女人们装模作样地抗议。

  怎么,说错了吗?咱们上初二时他不是跟高年级的那个大乳房示过爱吗?

  我在云南见过赵伟。金花说。

  他怎么了?他不是一直在贩茶叶吗?

  哪呀,贩茶叶不过是幌子。他比我厉害。和他比我不过是小打小闹,他干得比我大多了。有一次在饭馆里我看见他带着一个女人进来,女人是很风骚妖艳的那种。他点了许多菜和那个女人喝酒,两个人浑身的气派好像就是大富豪一掷千金来的。吃完饭我一个人走了出来,我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但我站在饭店的门口看了他好一会。我觉得他太张扬。他的好日子快完了。

  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吗?

  不是。金花很肯定地说。几十年了,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那女人身上带着股风尘味。有可能是他临时找的,也有可能跟他一阵子了。

  唉,不说赵伟了。金花你说,世上的路有千千条,你为什么非要走那一条呢?虽然能挣钱,但总提心吊胆地就是钱多如流水又有什么意思?

  还不是利欲熏心。金花苦笑。说开始的时候想挣一点就罢手,可钱越多就越觉得不够,一点一点地就进去了。现在想想真像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还想以前的生活吗?

  白天克制自己尽量不想,可晚上就没办法了,总做梦。那些梦水草一样缠着我,我气都喘不过来。金花的脸扭曲着,可怕之极。

  7

  母亲打电话说表弟天福死了。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母亲说你姨妈可咋活呀,她现在就靠天福了。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天福的许多好处,说那孩子仁义、孝顺,谁家亲戚去了都问长问短。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他去了,他媳妇拿了卖楼的20万,事故处理的8万,卖车的5万要嫁人。你说你姨妈可怎么办呢?

  天福不是不开车了吗?他怎么会出事?

  人的命,天注定。母亲说。天福不是雇了司机吗?偏偏他妻姐蔓青要去西安进货,司机他妈病了,要送他妈上医院。天福就开车陪蔓青去了。

  蔓青活着吗?

  一块儿走了。清早,天还麻麻亮,他们的车开进一个隧道里,迎面开来一辆车,没看清,两个车就碰了,那车里的人也死了。

  表弟和蔓青!难道真是人的命天注定!

  8

  金花真像个巫婆。小菲说。多少年了,小菲还是忘不了赵伟。

  赵伟被枪毙了。小菲的眼泪无所顾忌地流了满面。

  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三月,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候。表弟天福也死于这个季节。问一问年份,两个人竟死在同年同月。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他带的毒品足够枪毙他三次。小菲说着,泣不成声。(题图:卢卫)

  责任编辑:丁新征 栏目管理人:杨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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