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城市比罗马更宁静

  □鲍传圣

  青年时代的费里尼喜欢穿着整洁的西装,提着一只老式的手提箱子来到罗马。箱子里装着的除了少许的一点钱和衣物,就是一箱子到罗马出人头地的欲望。

  许多年后,费里尼已功成名就,重新面对罗马时有了对这座城市倾诉的欲望。我们通过费里尼的眼睛和脑海中漫长主观的记忆,看到了一个超现实主义的罗马。

  《罗马风情画》在费里尼的电影里并不是最有名的一部,最有名的应该是《八部半》。在费氏风格的影像里,罗马是如此可以叫人亲近,它不再肃穆得让人不敢喘息,而是像儿时记忆中的马戏团一样,热闹有趣,风情万种,高贵和俚俗在这里一起起舞。

  罗马的三教九流全出动了,使这座古老的城市布满了烟火脂粉的俗世气息,甚至这还不够,我们还在镜头里反复看到了散发着腥味的菜场里高挂的一排排火腿。一群狗欢快地在夜晚穿过肃静的大教堂边的大街。露天大排档上,是罗马下层人民同样快乐的大快朵颐,是男人与女人的眉来眼去,男人的唾沫和女人爱娇的眼泪。

  费里尼的镜头没有放过罗马教皇、公主、肉店老板、女演员、马路天使、妓院经营者、母亲和儿子、丈夫和妻子、广场中游荡的年轻人、异国流浪汉、淘气的小孩、马戏团的小丑、巨胖的女人、妓女的裸胸和夸张的臀部。

  罗马的月光下,一个妖艳的红衣女郎在餐桌上扭摆着放荡的舞姿。餐桌上喝着酒的放肆的男人们一边比划一边嘲笑:罗马女人的屁股有那么大!一边满意地狂笑。

  这个罗马是大杂烩一般的罗马,费里尼将罗马这个意大利贵族打发成了平民,将他从高雅的别墅主人发配成七十二家房客。而这样一个罗马看起来有几分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最荒诞的一幕是罗马教皇、老去过时的公主等上流人士看一场由修女、牧师、主教和祭师等表演的时装秀。我们在这场时装秀中惊异地看到了一群正襟危坐或做展翅飞翔状的骷髅,一个高高在上的,光芒万丈的巨大上帝,一个个穿得很滑稽的装模作样的修女和牧师。在这个人造光环的假上帝面前,人们明知是假的却还要表达极度的虔诚。费里尼就是这样的不正经,他没忘了要对这个最具有宗教背景的城市幽上一默。

  一个在罗马的男人声音说:有哪个城市有像罗马那样的活力,有哪个城市比罗马更宁静?他还说,罗马是个充满幻想的地方。这个人是成名后又回到罗马的大导演、大作家费里尼。

  在他的眼中,罗马是高贵的贵妇,贞洁的处女,平庸的卖鱼妇。他在一阵笑骂之后,完成了一次对这个城市最棒的,也是爱意无限的一次解读。

  然而就在尾声之处,我们却在这座城市看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摩托车队在深夜掠过罗马的古建筑、市政府、剧院、博物馆和仍在安静中的居民楼,探照灯刺眼地在罗马的夜空闪耀着,让这个城市处在一种紧张之中,而罗马的市民还浑然不觉。我看到了一个电影大师的人文情怀的忧思:一个动荡的时代是否将要在罗马降临。罗马的深夜,并不总是能够宁静。

  人们说,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就是那个诞生过凯撒大帝的罗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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